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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21後的崩壞:《民國妖物討伐列傳:瀲灩千江月》

我很少看這類的書,若要形容這本小說,簡單來說就是「奇幻戰鬥」的題材,但是背景並非架空或未來,就發生在你我所熟悉的臺灣,2004年(小說完成時間為2005年,並獲得第三屆奇幻文化藝術獎:青龍賞第三名)!特別是在創作物中,最不常被提及的南部˙臺南與高雄:但就像「都市傳奇」般,對一般人而言絲毫不親切的現實,在《民國妖物討伐列傳》卻衍生出許多浪漫的想像。主角黃晉魁在高雄愛河畔享受著聖誕節的氣息,與妖物突然的狹路相逢;或是佇立在高雄捷運高架橋上,與美國妖物調查局的激烈對峙。台南作為百年古都的深厚感,被人遺忘已久,隨著女主角鎮涼雲一身改良式古著,同樣既是古老又不失活潑新意的美麗。
 
現實種種的大事件,其實是閱讀《民國妖物討伐列傳》的最大況味:1999年的『九二一大地震』,南投集集的慘狀便是人與妖物戰鬥的傑作;『319』槍擊事件與衝撞高雄地方法院,究竟是妖物的陰謀性襲擊,抑或是同族人類被野心蒙蔽,趁亂好事多為?911的雙子星大樓遭恐怖份子攻擊崩毀,製造的不只是悲劇,而是隨之衍生出來的仇恨,使人類與妖物的衝突加劇,難以挽回。而身為妖物檢查署的特務黃晉魁,與妖族少主奇真靉的友情,與雪女鎮涼雲發生的愛情,同時也要顧及到對妖物仇恨的同袍胡立榮等人的意志。就處在這種尷尬的情況,仍希望找到和平共處之路的同時,卻也只能任由『萬代不朽˙千江月』的終極一戰發生,演變成奪去二十多萬條人命的「南亞海嘯」…大事件的連結,使故事本身更具真實感,透過角色口中點到為止,給予讀者由自己決定的詮釋,更是不容忘卻的回憶與教訓。
 
黃少褱的寫作有些師法喬靖夫,採用日記小說的方式,將每一個橋段所發生的時間地點都提點出來,使讀者在閱讀時不會容易被時空交錯而混亂,同時也維持第三人稱的寫法,再微觀描寫出每一個人說話與動作上該有的角度。而在作品風格上,動作場景彷彿像是布袋戲的武俠格鬥,結合日本動漫常見的超能設定,陰陽術法,如一幕幕的電影場景般浮現出來,這對習慣圖像思維的新生代讀者來說,是令人感到親切、閱讀輕鬆的寫法。
 
看得出來作者野心很大,刻意不從黃晉魁如何成為妖檢特務開始說起,直接進入人妖戰況膠著的時局,《瀲灩千江月》整部故事結束,也只是開啟雙方大戰將起的序章。而且書中角色往往常常會出現:「回憶以前,怎樣怎樣」,也許作者是希望留下空白讓讀者有想像空間,個人以為與其著重在角色的過去或未來,不如就在當下多一些描寫與互動,讀者才會愛上他們,想更進一步瞭解他們的故事。所幸作者在起承轉合做的不錯,日記小說的優點便是條理分明,即使出現眾多人物與勢力,容易立刻進入狀況,帶領讀者前往這個既現實又魔幻的世界觀中,從解開妖族密函到千江月大戰的發生,一氣呵成完結,而不至於尾大不掉。
 
除此之外,結尾是筆者稍微不滿的地方:當黃晉魁從MP3聽到那段冰冷的錄音,還有旁白暗示「他一直說著玩的假設」,都在指涉了一個道理:「最危險的敵人,就是你最親密的朋友」。但當翻到下一篇揭開那告密者的神秘面紗時,卻變成《冰的世界》的「兇手不是ABC,而是突然冒出的D」之類的答案,終究作者不想把角色的關係去得太盡,以至於種族的衝突感,沒有那種非常震撼的感覺…劇情不能洩漏太多,要看了才知道可惜何在?
 
種族議題,是《民國妖物討伐列傳》的重要核心:即使是同族的人類,會因為政治因素犧牲同胞,妖魔亦會利益而做出賣行為,1999年的『集集地震』,便是在大義旗幟下掩蓋的醜陋,同時這個意義是開啟了現實臺灣的黑暗十年,一直圍繞在族群認同中打轉。最後羅馬教廷決定與妖物一族開戰,黃晉魁礙於臺灣與梵蒂岡的邦交關係,與好友奇真靉感嘆人妖終歸殊途的無奈,只能在最後的寒暄問暖,在愛河畔上哀弔著即將逝去的和平,暫時使人族與妖族的善念沉睡;但也期盼在不可避免許多紛擾結束後,當人族與妖族受到教訓之時,終究有被喚醒和平意念的那一刻。
 
原來,《民國妖物討伐列傳》是隱心眼見921後的臺灣,出現單元價值觀崩壞與各種衝突亂象,以及在國際關係上的被動牽引,為祈願臺灣能在內部的種族紛擾、外部的國族議題獲得解決後,終有一天能收穫和平之果實所寫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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